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因為事件的主角竟是身邊熟識的人。

 

其實這已經不是自己第一次經歷生離死別……..

所以對於面對這樣的事在那個當下，心情也並沒有太多的起伏…….

 

只是突然想起在自己入伍前的歡送會上，一位那時候剛憲兵退伍沒多久的好友對那晚在場所有的人所說的話…………….

 

『當兵就是這樣……當他入伍之後……就可以當做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當接到電話他通知休假時…….就去接他，然後再那幾天幫他安排活動，吃喝玩樂……收假後……這幾天的事當做沒發生過….………..

當接到通知…..不幸出事時…….那就去協助處理……不用太在意……也不用太傷心……因為本來就不認識這個人………

當時間到了，那就去歡迎他退伍…….然後大家的人生重新有交集……..這時候就可以把以前暫時忘掉的事通通找回來……繼續下去………….』

 

突然間…..一陣靜默……

 

……………………………………………

 

認識這個人，是幹訓班同期……..

而他的床位，就在我的斜對面…………..

對他的第一印象是…….擺爛……..

他總是一副我就是這樣……不然你把我退訓啊……

他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

所的成績基本上大都是低空飛過……

幹訓三個月大部分時間幾乎都是被禁足的…….

 

我想，要不是因為師長下令本梯大專兵除有箇疾或是預備送專長訓之外全部送幹訓………他應該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大家對他的評價是…….一皮天下無難事….

 

……………………………………………

 

那一天，戰情輪值…….

時間已經是清晨五點多快六點了……輪值了二十四小時也接近了下哨時分…….

突然間，戰情室的門被猛力推開…….

已經接近昏迷的我倏地被驚嚇了一下………

 

才剛準備開罵……仔細一看，竟是營長神情緊張的跑進來…….硬生生的把到口的國罵給吞回去……..

 

「快…搖六營戰情……問一下他們營上昨晚發生了什麼事？？……」….營長上氣不接下氣的問著……….

「總機…..接鹽井…….鹽井，請接金湯…..金湯，這裡是五營戰情，麻煩接鹽邊……鹽邊，這裡是五營戰情，麻煩接六營…….六營戰情，這裡是五營戰情…..我家營長要詢問貴營昨晚發生何事？狀況進度….….」…….七早八早會有什麼事？……我內心滴咕著……..

「五營戰情……這裡是六營戰情…….今日凌晨約二時三十分…步兵連下士OOO於45反空降堡衛哨執勤時自裁…….」

 

聽到熟悉的名字……..瞬間腦中有如天打雷劈似的瞬間驚醒………怎會…….

 

對照印象中的他……..如果當初他都可以打罵由人，我心自在………

他絕對不會自裁……不可能..…..

 

………………………………………….

 

新聞播報是這樣說的……8月12日，駐金門第127步兵師下士OOO，因執勤時睡覺被查哨軍官發現，擔心遭禁閉而於次日凌晨舉槍自殺…………

 

但，這就是真相嗎？

 

這樣的一個人…….金西幹訓班禁足五千障礙…黃埔十道菜…全副武裝帶防毒面具強行軍五千公尺…都沒在怕的了…….關禁閉算的了什麼？

而且，如果當班2~4衛哨，那前日執勤應是在白天…….哪個安官會在白天衛哨睡覺的啊？

 

……………………………………………..

 

同學們偶爾休假洽公都會在金城巧遇……….

當然，這也理所當然的成為我們談論的話題……..

 

他連上的同學是這樣說的…….

 

「屁啦，哪是衛哨睡覺被抓…根本是跟連長不對盤……」

「阿他的人生態度不是黑到底就是紅？…他擺爛又不是第一天，幹嘛想不開啊？…..」

「是這樣說沒錯啦…但是就是擺太爛啊…..阿我家連長精實又機車…聽說他還是他們那一期第二名畢業的….然後自願金門.....這樣的人一定看他不爽啊....」

「就算不爽也不致於非自裁不可吧？最多關禁閉不是嗎？……….」

「阿他就本來隔天要返台啊……結果就被督導到業務有缺失啊……連長就堅持要送禁閉拉假啊.......」

「拉就拉啊…….不是聽說要關一週嗎？…….那就晚一週休咩…….也不致於要想不開吧？…….」

「唉呦，這你就不知道了……聽說他最近感情有點問題……這次返台就是硬喬出來要回去挽回的..…唉….……」

 

………………………………………….

 

說實話，其實比較本島兵…..

平心而論外島其實在體力上應該是比較輕鬆些…..因為高司單位不多….督導相對少些，所以也比較沒在案表操課………

 

然，外島兵心理上的壓力卻是比本島兵多的多…….

 

試想，如果一樣的狀況發生在本島又會如何呢？

一般就是連上長官趕快開張散步假單，趕快回去處理好好談…千萬不要搞到自裁….

然而…….在外島……無論有多大的事情……就是那四次假…有什麼事要處理還得看你有沒有剛好放假….….

 

………………………………………….

 

在金門將近兩年的時間……

這樣的事…..不只經歷過這一次…….

 

還有

那個步兵連僅剩七天的學長跟那個剛到部三個月的菜鳥.........

一樣的為情所苦.....

一樣的對著自己的下顎開了一槍......

一樣的永遠留在那個小島上了......

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

 

一直覺得……這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要知道，衛哨彈夾的第一發是空包彈……

而65K2的長度要抵住下顎…..擊發……有相當的難度……因為不是很順手…….

太多額外的動作……….有很多反悔的機會…….

 

直到兩週後的八二三……光輝的金門八二三……

 

在親身經歷過兵變之後…….

有一晚執勤……自己竟不自覺的把槍抵住自己的下顎……..

渾渾噩噩的……..

想說只要按下去就都沒煩惱了…….一了百了…….

 

「班長……你在幹嘛…..」……剛好回到安官桌的內衛兵大聲斥喝著…….

「喔….沒事……只是在想……這麼拗手……我同學怎麼開著下去……」…..我慌張的隨便找個理由掩飾著………

 

 

真的，那個當下真的都不會怕耶………

一定是金門陰氣太重……有著太多無法解釋的現象…….

我想……..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Raymond Chen 的頭像
Raymond Chen

Earl Grey 與 Cheese Cake 的對話

Raymond Che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6) 人氣(3,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