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 Grey 與 Cheese Cake 的對話

印象中，他的梯數是1523還是1529吧。來自於台東山區的原住民….

這樣的梯數對照那時候么拐三幾梯的紅軍弟兄…….他應該是屬於神級的老兵了……..

 

其實平常他不喝酒的時候，一切看起來都還算是很正常的樣子…….

即使學歷不高，但講話也還算是客氣……

 

據說，他其實原本服役的單位是在台灣……

然後下部隊後因為愛好杯中物…..每醉必逃…….

禁閉室、明德班、軍監都有他的足跡……..

回役後改編…再逃、再回役、再改編……據說澎湖、馬祖他都去過了…….最後落腳在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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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部送訓前，就已經跟他打過照面，也聽過學長講過他的豐功偉業……

結訓後歸建…..卻又不見他的身影…….聽說是在我們結訓前不久，他老兄又酒醉然後趁半夜又逃了…….還差一點發佈雷霆演習…….

 

這一次結果算是好的，隔天傍晚就被逮回來了…….

否則一發佈雷霆演習，人就算找回來也是送軍法……..

 

即使那時候的金門雖已不再適用「敵前逃亡，唯一死刑」的法規了，但是多當幾年兵是肯定的了………….

 

這一次，送金門明德班進修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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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訓歸建後，他被編制在支援排，由一位破百士官看管……..

其實他算是很有觀念的老兵…..只要不喝酒的話…….

而士官學長又夠老，威嚴夠……..所以基本上盯他盯的很緊…….老兵就算要喝酒也一定要先報備，然後把學長一起帶上才準喝………

喝差不多了，學長也會適時的不讓他繼續喝下去………

一切相安無事……直到學長退伍……….

 

但接下來耶？…….這個燙手山芋誰也不想接………

營部連的老闆們似乎也沒有什麼好主義……..

 

最後，他被改編到通信排，掛在我下面……..

我當然有跑去問連長、輔導長為何這樣安排？……畢竟我不是最資深的啊！！

 

結果得到的答案是……..

『阿就大家都不想接啊…老的說八字輕，菜的又沒經驗不放心…..所以只好請你們這些半菜不老的多擔待些囉……阿你們營級業務士人面又比較廣，真的有事的話比較容易喬掉…所以長官對你有信心…..剩一個多月你就幫一下忙吧…..』

 

哇哩咧……這是什麼鬼理由啊？？………這不擺明是凹我嗎？

當然囉，我也不會就這樣輕易就範，找個機會就在營長面前咬耳朵囉……..

 

沒想到，營長聽完也覺得有道理……..

「XX啊，這件事我是覺得連長、輔導長考慮的沒有錯……你就多擔待些…….真有什麼事營長也會幫你處理……沒事的…就這樣定了吧….」

 

這件事，就這樣拍板了……..

 

剛開始，一切都還蠻順利的…….

只是我業務的關係，真的沒辦法像學長一樣陪他喝酒…….

因此，這一項工作我就交給排組裡的老兵幫忙了………

一切倒也萬事無事……..直到他退伍前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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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約莫是快十二點吧…….是時我在營部辦公室作業……….

 

碰碰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朝著營部辦公室跑來………腳步聲伴隨著驚呼聲……..「班ㄟ班ㄟ……ㄍㄧㄣˋ(快)………出代誌啦……..」

「更林良咧……….ㄘㄨㄥˋ殺小(幹什麼)…ㄍㄨㄟˇㄉㄧㄢˋㄚㄍㄜㄉㄨㄚˋㄒㄧㄚㄙㄟˋㄒㄧㄚ(幾點了還大聲小聲)………..」……另一個也還在作業的業務士發聲更譙著….

 

門一推開，是我們排組的老兵，上氣不接下氣著………..

 

「班ㄟ…..ㄍㄧㄣˋ(快)…….老ㄟ割ㄌㄧㄣ酒醉啊(老的又喝醉酒了)……ㄐㄧㄣ罵ㄇㄟ割造出ㄎㄧ啊(現在又要跑出去了)…….」……他面朝我一口氣把話說完……

 

林良咧……不是吧……….

 

「狼咧(人咧)……..滴答ㄨㄟˋ(在哪裡)………」……我急切的問著……

「滴ㄉㄨˊㄅㄤˊ(在廚房)……..」

我三步併兩步就往伙房跑去……..

 

遠遠就看到廚房前有兩個人嘗試著拉著一個手舞足蹈的人………

他握著拳頭隨意的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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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他飛奔過去…….

他看到我，握緊拳頭往我的臉就揮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頭一閃，臉上閃過了那一拳…….但那一拳往我的胸部就搥了下去………..

靠……還真的很痛耶……….

 

我雙手一張，把它整個人抱住…頭埋在他的胸前…..

 

「ㄏㄤˊㄉㄧㄨˋㄚ(學長)…….賣安ㄋㄧㄝ啦(不要這樣啦)………燒ㄌㄨㄣˋㄝ(稍微忍一下)…ㄘㄨㄣㄗㄚˇ剛ㄋㄧㄚˇ(剩十天而已)…..」

他的雙手握拳…..如下雨般搥在我的背上……

 

「ㄍㄚ哇棒ㄎㄨㄟ拉(把我放開啦)………」

「哇ㄇㄟ鄧氣彎刀啦(我要回我家啦)……哇ㄇㄟ鄧氣ㄎㄨㄚˋ彎阿木啦(我要回去看我媽啦)…哇ㄒㄧㄨˋ彎阿木啦(我想我媽啦)…….」

 

他的拳頭逐漸沒力…….最後，他整個人抱著我…….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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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

目送他上了開往師部準備離營教育的車上……..他的臉上有著平時難見的笑容……跟我揮手道別………

 

我沒有提報他暴行犯上……因為沒有理由更沒有必要……….

我想，我不會再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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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終於要回家了………..

衷心希望，他的人生一切順遂、平安……………在回歸社會之後……..